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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

       22日晚上接到老家的电话,说爷爷去世了,当晚收拾好东西,准备回乡。

       23日上午去北京西站,出于春运时期的西站人潮涌动,大部分是务工返乡的农民,广场上的临时售票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我也加入其中。期间有一个人问我买不买回NY的火车票,他今天走不了。其实如果我直接买回NY的火车票就可以回去了,但因为要去新乡和姐姐会合一起回老家,只好放弃了。机会好比是随时游走的鱼,很快边没有了,在你犹豫的一瞬间。

      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,我选好的车次都没有了票,甚至连站票都没有了,只好选择了一趟河蟹号的动车,也是没有座位,站着就站着吧,也就4个多少小时。

       火车在下午5点多到了新乡站,马上坐上公交车,到了姐姐家,收拾好东西,吃完晚饭,和姐夫姐姐一起拿着大包小包,携带着2岁的小外甥女,去临近的国道上等候路过的长途客车。又是春运时期,

      在8点多的时候等到了路过的长途客车。这是一辆卧铺客车,有三排,上下铺的床位,但是已经躺满了人,连过道上都放置了小凳子供人坐着,里面充满了脚臭味、香烟味、方便面味和汗味。因为急着赶车,没有办法,只好坐了。坐在过道上的小凳子上,两边是卧铺的床边,前面是另外一个小凳子,连腿都伸不直,像一个囚犯地坐着,窗外是黑乎乎的夜,偶尔有几点亮光闪过。车到郑州南,司机下车吃饭,乘客们也有下车吃饭、活动或者解手的。司机吃完饭后,继续开车。

      午夜时分,车内空气污浊,昏昏欲睡。忽然车前部司机附近传来争吵声,正纳闷呢,突然车子一歪,一个急刹车,停住了,车窗外已是路旁的深沟。原来是一个喝醉酒的乘客和司机发生争吵,打起来了,抢了司机的方向盘。幸亏司机眼疾手快,踩了刹车。车前门已经斜栽在路旁的虚土中,车内要求开门,没有人应。很快有轮胎焦灼的气味传来,是不是车要燃烧了?于是很多人慌忙从车窗钻出来,到处是呼喊的声音。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,有点害怕,万一车着了怎么办?我从车窗爬下,然后帮姐夫把姐姐和小外甥女接下来。车外很多人,也不知道车行到什么地方,前面和后面都是黑色的夜,这是国道,忽而有别的车疾驰而过。大家正吵吵,司机过来招呼大家重新上车,车也因为车内空了倒了出来。车没有碍事,是刹车过急产生很大的灼烧味道。那乘客估计也下得酒醒了,于是乘客继续上车前行。

        接下来车走上了高速公路,一夜平安无事,在黎明时分,终于到了终点——县城。从汽车站出来,在旁边有早点的地方,喝了两碗胡辣汤,吃了一些饼子,找了一个廉价的旅馆,休息了几个小时。在县城买了花圈、鞭炮还有火纸,坐上了回村的车。

       中午时分到了村子,在村边放了鞭炮,到叔叔家附近的时候,姐姐开始哭丧,这是农村的风俗,如果老人去世了,在外的儿孙们回来都要哭丧。我没有哭,只是心里很沉重。到了叔叔家,进门,是布置好的灵堂,两边挂着二十四孝图,正堂是大大的“奠”字,摆着供享的食物。正午的正堂陈着黑色的棺材,大头朝外,令牌外形的白色纸签贴在外面,上面写着逝者的名讳,棺材前面摆着一恶搞小桌子,上面点着长明灯和供享的水果。

      上次见到爷爷是在2008年的春节了,那是妹妹结婚我回来。在我的印象里,爷爷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农村老头。出生在20世纪20年代末期,经历过日本鬼子过境,躲在草堆里幸免一死。为了躲避国民党抓壮丁,去深山里躲避。也参加过大炼钢,大跃进,人民公社。再后就是1978年后的联产承包,子女们都外出打工……一个人在家种着几亩地。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,喜欢劳动的人。能吃苦,会过日子,年轻时期曾挑着几百斤的烟叶去湖北老河口卖烟。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,为了能使全家人吃饱,开垦了很多荒地。父亲在上高中的时候,还是他挑着父亲一个星期的口粮,走几十里泥泞的路送去。我一直记得,小时候,父亲因为患病不能干重活挑水,特别是在下雨下雪天,早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,爷爷已经把水挑来了,倒进厨房的水缸里……

       太多太多了,太多的回忆,总是在最亲的人逝去时候如潮水般地涌进脑海。爷爷会拉大弦,农闲的时候常和一些戏班子的人在一起娱乐,有时候也自己拉上几首。小时候,看爷爷拉弦子时候,总闭着眼睛,想会不会拉错啊。现在想来,那应该是爷爷拉得最熟悉,最高兴,最投入的时候。

       爷爷还会捕鹌鹑,然后把鹌鹑养在笼子里。爷爷有好多鹌鹑,去爷爷家总是先在院子里看看笼子里的鹌鹑,有时候,有几个老头带着自己的鹌鹑来玩,斗鹌鹑,这是农村老头们喜欢玩的游戏。

       但是岁月毕竟不饶人,虽然六十多岁的时候,爷爷还能上很高的树上挂于玉米穗子,但2006年秋天的一场中风,使他不能言语,半身瘫痪。2006年秋天我回去看他,他只能拉着我的手,嘴里啊啊地喊着。爷爷是不识字的,我想即便他不写出字来,我也能够读懂他的意思。

      爷爷享年八十二岁,在农村里,也算高寿,有人说是喜丧。我觉得,爷爷去了,算是他的解脱,他在瘫痪后的这四年时间里,也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罪。现在,希望爷爷在天国里安详幸福。

     按照农村的习俗,给爷爷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。虽然随着时代的变迁,有些礼仪都简化了,但重要的礼仪和风俗还是不能变。在去世的当天,由风水先生看好墓地,由入殓师整理仪容、穿上寿衣,入殓。第二天晚上我们那里叫“报小庙”,第二天晚上叫“报大庙”,第三天在天亮前送入墓地埋葬。

       以前,至少在上大学之前,我一直对农村里的葬礼那么多的礼节礼仪不甚理解,爷爷的葬礼之后,我开始理解,并对农村越来越简略的葬礼仪式感到担忧。一个人的葬礼,包含了更多的对死者的尊敬、怀念和不舍,还有对后人的一种教育传承的意义。前几年,好多农村推行火葬,但是发生了很多即便火葬了,也还是挖了一个墓穴堆起一个坟的现象。后来这种现象越来越普遍,最后县里面管殡葬的部门也做了死人的生意,如果农村死了人,想土葬,只需要缴一定数额的金钱就可以了,一般是3000元。原来推行火葬的时候,说是要节约土地;现在殡葬部门收了钱,允许了土葬,那什么所谓的节约土地成了狗屁。这项看似伟光正的政策,最终成为政府部门的敛财的工具,加重了农民的负担。

       因为爷爷的葬礼,见过了有些年没有见到的一些亲戚们。作为父辈,他们已经完成了儿子们的婚事,也已经变得苍老,过度饮酒和抽烟已经损坏了他们的健康。在村里面走动的时候,发现80%的人家都掩门闭户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和野树,外出打工,好多年没有回来。村里认识我的,也都是父辈的那些人了,他们也非常衰老,言谈期间,得知某某已经去世,不禁愕然,便又陷入了和这个人相关的回忆之中。

       村子里盖起了不少的新房,道路也因此变得几乎不可认。如果不是那几间未曾拆掉的老房子,还有那几个小时候都那样子的老树,我几乎迷路。门前小时候玩耍的碾盘似乎变小变矮了,小时候为什么还觉得那么高呢?院子里的树似乎还是老样子,没有长粗,但算一下,几乎20年前就是这样子了。那小时候洗涤和嬉水的池塘也干涸了,似乎变小了,那时候是多么地大,水是那么满,那么深。我上初中时候还是小孩子的邻居家的男孩,已经是2个女儿1个儿子的父亲了,我给他递烟的时候,他把还不退走路的儿子递给边上他的媳妇,她不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她。

       冬季的农村天似乎比较短,农闲的季节,太阳在下午的4点多都已昏黄,挂在西南边落光叶子的杨树林里。炊烟升起,多家开始做晚饭了。没有农妇唤牲口的声音,多家已不养牛羊猪和鸡鸭,小偷太多。

       农村的夜晚是漆黑的,只有天空中闪烁的星光,偶然抬起头来,发现头顶上的星光如此璀璨,找了找,找到了小时候常看的那几颗星,犹如一个平行四边形。七八点,人们都休息了。农村的夜晚,很安静,我躺在深深的黑暗里,耳边听不到城市的嘈杂,看不到城市的霓虹,只有一丝亮光,那是星星的光芒。

       一觉睡到大天亮,已是早晨8点,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,穿衣、洗脸、刷牙、吃饭。饭后,叔叔家的孩子,我的小堂弟,用摩托车把我送到了公路的边上。农村这几年摩托车很多,骑摩托车的都是一、二十岁的年轻人,上一点岁数的不会骑。

       搭上去县城的客车,在火车站上了火车,出北京西站,又回到了北京。每一次回来,都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。坐在计算机面前敲下这段文字,把它发到网上,让更多人看到;再想想前几天的此时,我不知道怎么说。我只是清楚地明白,那样生我养我的偏僻村庄,我是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     记之,2010年1月28日

【后记】回到城市后,我觉得我太不适应了,我蓬头垢面,我几天没有洗澡刷牙了,我胡子拉碴,我在公交车上的时候,有人对我侧目,离我远远的,不和我同排座位。我觉得这些都没有关系的,其实农村的人生活也挺好的。不关心什么国家国际大事,娱乐八卦新闻,中超英超什么联赛,什么FLG五毛美分愤青什么的。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麦子如何,下雨不下雨,旱不旱,自己的孩子上学如何,结婚没有,外出打工春节回家不,能带多少钱回来……典型的 小农思维,我是脱逃不了。

我的婚事在这次回去成为了“联合国”讨论的问题,被亲戚们轮番轰炸,招架不住。他们说,你不要等着一切条件具备了你再去做,这是我托词北京房价太高消费太贵薪水太低的回答。他们说,他们的儿子们没有上过什么学,外出打工没有你挣得高,也不是讨了媳妇,结了婚,生了孩子。是的,我不是太想说出,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复他父辈的命运,外出打工—娶媳妇,生孩子—孩子长大——外出打工—娶媳妇生孩子——孩子长大,这似乎有点歧视的意思,我是从农民来了。但我不能说出实情了。他们不能接受改变生孩子打工娶媳妇生孩子再打工的模式,更不可能接受一个不生孩子,和一个男人生活一辈的理念。